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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在于这个世界的“怪人们”
作者：欧阳德彬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1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1 人已围观
一本好书，开启一种新的生活。《巴黎猎书客》就是一本这样的书，它让我暂且把学位论文和教学工作放在一边，在法国作家们的“书生活”中神游，呼吸几口新鲜的空气。这本书中的每一篇文章，都呈现人物独特的生活方式，当然，这些生活方式都与书紧密相关。
书中人的身份是什么，作家、出版人、书商……已经不重要了。每篇文章是什么体裁，人物访谈、随笔游记、回忆录……也已经不重要了。那些由书构成的身影，引领我们继续置身书丛，在不确定的世界中找到一点安全感。
生活方式“落后”又何妨？
一个现代人选择与书为伴，就注定成为庸众眼中的“怪人”，再也难以回到正常生活轨道上来了。究其本质，正常与不正常，不过是人为的定义。全身心拥抱自己选择的生活方式，何尝不是生命正常的体现？何尝不是抵达幸福的路径？
《巴黎猎书客》中的作家德莱姆隐居于森林边的小屋，在别人的上班时间悠闲地呷着啤酒，平静地读书写作，这就是他的生活方式。为了避免外界的打扰，他拔掉了电话线，远离大都市，偏居一隅。为了更加专注地写作，他使用一台用了十几年的老式打字机，拒绝了电脑电视。为了跟纯真无邪的孩子们在一起，他选择做一名只上半天班的教师。显然，他对生活方式的选择只为了更好地读书写作，“他深知自己的成功来自平静的生活和宁静的内心”。
如果在读书写书中找到自我存在的意义，生活方式“落后”时代半个世纪又何妨？与德莱姆这类处于半隐居状态的书斋作家相反，女作家莉迪则喜欢在咖啡馆写作，喜欢与各种各样的人物打交道，喜欢在公共场合听别人聊天。她的第一职业是作家，第二职业则是执业心理医生，显然，第二职业滋养了她的写作，为她的小说写作提供丰富的素材。她有一句名言 ：“语言像情人，要去寻找，它有时潜伏在那里，等待着我，我可不能错过。”两位法国作家，一静一动，都在文学世界中留下了独异的身影。
生活就是浪漫到极致的小说
透过《巴黎猎书客》得知，一些小说家自身的生活，就是一篇篇浪漫到极致的小说。比如文章《罗兰，狂爱三十年》中的两位法国作家，即罗兰与小他 20 多岁的索莱尔斯。他们年年结伴去威尼斯“度蜜月”，平时却各自写作，保持着独立，竟然保守恋情的秘密 40 多年。并且，两人都推出了成功的爱情小说——罗兰《狂爱三十年》与索莱尔斯《不变的爱》，生活现实与小说虚构交织在一起。
又如诗人博思凯与“蓝天使”黛德丽的精神恋爱，也是一部浪漫的传奇。只是这段忘年之恋发生在黛德丽八九十岁的晚年。“那我 50 年前就应该对你说 ：我爱你！”虽然黛德丽不想让博思凯看到衰老的自己而不断推迟见面的日期，但是在博思凯的心中，她却“永远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就像她演的‘蓝天使’一样”。
值得一提的是，书中出现的许多法国作家、出版人与书商，都与中国有紧密联系。杜拉斯的《情人》主角之一便是中国人，杜拉斯本人也在中国生活过，可谓家喻户晓。独立书商安娜乐尔的父亲曾是柏林书商，为了逃避纳粹对犹太人的迫害举家搬到上海，却又因为被怀疑为西方间谍一度入狱。童年时代生活在上海的安娜乐尔，被街坊邻居亲切地称呼为“金发中国女孩”。后来，安娜乐尔一家搬到加拿大继续开书店，但安娜乐尔一直将自己当作上海人，“这座城市救过我们全家的命，它在人类历史最黑暗的时期曾是无数犹太人温暖的家”。
“翻墙爬窗淘书忙”
回忆性散文《滴血的杜鹃》写的是大翻译家范希衡的人生故事。范希衡先生完美的译作《法国近代名家诗选》一直是“我”的床头书，而他的身世一直成谜。神奇的是，有一天，范希衡的女儿范姗竟然带来了父亲的译作向“我”投稿。于是，范希衡的生活故事在“我”眼前展开，带给“我”强烈的精神震撼。
令人惊叹的是，“我”的床头书《法国近代名家诗选》的最初形态竟然写在捡来的香烟盒上。20 世纪 70 年代初，在农村参加劳动改造的范希衡，晚上熟背原诗，白天劳动时琢磨译文，偷偷地写在香烟盒上，直到身体完全被繁重的劳动击垮而逝世。可以想象，对于范希衡那样的知识分子来说，不读书，不译书，不进行剧烈的精神活动就难以生活。
《巴黎猎书客》的作者胡小跃老师在深圳乃至全国都是独特的存在，他数十年如一日，沉迷于法国当代文学翻译与出版，而且只翻译出版自己喜欢的书。其实，“翻墙爬窗淘书忙”的他本人，也是《巴黎猎书客》中那些“怪人”中的一员。他的现实生活与文学精神，跟那些法国作家、出版家、书商融为一体。他与他们之间，持续不断地进行着超时空的对话，给这个世界创造着宝贵的艺术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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