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娲和金牛

   
蛇口有两个巨大的雕塑，一个是《女娲补天》，另一个是《盖世金牛》。

《女娲补天》在海上世界明华轮附近，由白色大理石雕成，十几米高，是雕塑家傅天仇的作品，蛇口工业区建立10周年时所立。作为经济特区早期著名雕塑，它和《拓荒牛》一样，凝结着20世纪80年代的一种集体意志，是那个时代的话语，突出表达了那个时代深圳的精神。

我首次看到这个雕塑，是1993年春到蛇口工作不久。那时，《女娲补天》在海里。明华轮右侧不远，有一条人工修筑的通道，长一二百米，像条长堤，通往海水深处，尽头是个人工小岛。这个岛其实是《女娲补天》的大基座，雕像就矗立在小岛中心。小岛上，有人倚着围栏，有人坐在雕塑底座上，三三两两，吹着海风聊天或闲望。前面和左右，开阔的海面在暮光下翻滚着银白色的波澜，很有些“波撼岳阳城”的意境。背后，通道的那头，蛇口的灯光如群星闪烁；灯火之上，大南山巍然岿然，郁郁苍苍。

对于它，我要说的是，它的立意好。如果把海中通道、小岛、雕像及其与环境构成的关系作为一个整体看，作品富有创意，很棒。但，仅就雕像本身来说，它板滞，僵硬，我并不算喜欢。

对《盖世金牛》我更熟悉一点。它建成于1994年，但早一年我已知道它了。我甚至见到过它的设计小样。1993年夏，一天，蛇口工业区的一位负责人叫蛇口消息报总编辑大奚等去看一样东西，我也去了。给我们看的就是《盖世金牛》铜雕小样。这位负责人兴致勃勃地介绍：作者是美术大师韩美林，要做一尊世上最大的金牛铜像，再让才子魏明伦写一篇赋，安置在蛇口的四海公园。

那时，中国股市刚勃然兴起。他说，牛不仅是坚韧、开拓的象征，也寓意股市兴旺和财富。他询问大家对设计小样的看法。大奚眨巴了一下眼睛，笑哈哈地说了句：“这大师的东西，咱也看不懂啊。”我没有发言。其实，在我看来，虽然是出自名家之手，但这个作品俗气、浮华、玩偶化，雕塑小样集中体现了这些。玩偶似的雕像纵使放大百倍又能如何？不过是个大玩偶。不止于此，那金牛满身披挂金甲、宝珠、彩带，给人感觉好像金镯子、金戒指都戴上了，铜臭气很重。可是，这些看法当时我都没有说出来。

《盖世金牛》落成后，我从来没想去看过。有一次去四海公园里的一家茶馆，才顺路看了一眼。不出当初所料，这铜牛做到了几十米高大，仍像玩偶。后来，我有点后悔看小样时没说出自己的看法。我当时想的是说出来大概率是没用，而且可能还得罪人。我为什么要那样想呢？那位负责人叫我们去，也许真的想听听不同的意见，我却胆怯，不敢直言自己的看法，还给自己的怯懦找理由。如今想来，愈发后悔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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