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 身

 
翻身地铁站紧邻宝安区创业路，旁边有天虹商场，宝晖酒店，西城上筑、海云轩、丽晶国际等小区，最近处是一个公交站点，一排排共享单车，墙上开着的三角梅以及三角梅上面拍着翅膀飞来飞去的蝴蝶。我把这些全部小声念出来，才能压得住“翻身”两个字，以免它不安分地滚来滚去，打乱现有秩序。

翻身原是海岸边的一个小渔村，其来历：20世纪30年代，海滩上聚集了从东莞、番禺、中山、珠海、惠州等地逃难来的游民，搭棚栖身，渔猎为生。又过20年，改天换地，自发形成的无名村庄需登记造册，“翻身做主人”，一个极具时代特征的名字，延续至今。该村现已淹没在林立的高楼中，它本身也变成了一座一座的楼房，以之命名的地铁站，后来居上，反成其最突出的符号。逢年过节时，总有心怀美好之人赶来拍一张照，把大大的“翻身”二字置于身后，期待他日过上另外一种生活。

若问事主到底要怎样的生活，他也不一定能很具体地讲出来。

站在远处，盯住地铁出口，里面一会儿出来一个人，一会儿又出来一个人。再过一会儿，出来一伙人，也不知相互之间有无关系。好像是经过了严格计算，一分钟内必有一两个穿短裙露大长腿的女孩脱颖而出，针线一样贯穿着不断的人流。此时北方已是寒秋，霜打黄叶。

一个妈妈领着一个扎着小辫儿的女孩儿，四五岁。小女孩边走边说，我只要高高的滑梯。“滑梯”两字骤然声高，在空中飘起来，翻了几个跟头，落在她们身后。

一个小伙子推着拉杆箱向地铁口走去。他突然松手，拉杆箱自己向前滑行。他紧走几步追上，再松手向前推，自己和自己玩得很嗨。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的保安，正在摆弄一辆共享单车。他用手机将其扫开，马上关上。语音提示，一会儿是“开锁成功”，一会儿是“关锁成功”。

拍到一棵树，花白色，大而硬，多朵组成稠密的伞状，看上去像是常吃的菜花（花椰菜）。我用两种软件识别，分别说是糖胶树和盆架树。脑子里装着两种树的名字，一走路，它们就撞击，当啷当啷响。

这已是我和周围事物最近的距离。再近一点儿，彼此身体都会产生不适感。

买一杯加量版的绿豆沙冰，拿在手中，好凉。上面一半已化成水，进入嘴里有沙沙的感觉。我把下面的冰捏碎，却吸不进嘴，需等它化。它化两分钟，我喝一口。别说什么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沙冰微微一笑。

这个假日的下午，好多市民外出旅行了。却是我难得的清闲时光。我边散步边捏沙冰杯子，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这儿。

我夹杂在人流中，谁都不认识我，我也不认识任何人。他们是我的分身，我是他们的影子。我不再接近他们，却可以自由地翱翔。这，也许就是我的翻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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