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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角逐中野蛮生长
作者:王语咒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53期 责任编辑:manman 2026-04-03 人已围观
在《草民》的开篇,蔡崇达提供了一个极具异质性的表达,他把漫天血红的晨晕与晚霞描述成是白日与夜晚撕咬的结果。紧接着 , 他将视角从天空转移至自己生长的大地——滩涂与沙滩。滩涂是被撕下的陆地的血肉,也是被撕下的海洋的血肉,而沙滩是陆地用被海洋啃噬得破碎的躯体,流着血怀抱出的一个安静的臂弯。
东石镇就是这样一个海洋与陆地的角逐之处,蔡崇达开篇如此郑重书写,其野心必然不会止步于地理上的描述,紧随开篇之后的七个故事带领读者进入更加丰富的角逐、撕咬当中。作者笔下的人物与故事就生活在这样的交汇之处,亦此亦彼,边界模糊,呈现出几对具有特质的关系。
神性与人性
东石镇上充斥着各种民间信仰,海边一溜的神庙,过年时得一个一个拜过去,就算平时,因为泛神的信仰也有着数不清的节日。但与大多数神高高在上、端正肃穆的形象不同,东石镇上的神更具有“人”的特质。
因为不甘心,秋姨可以和老天爷对赌 ;因为觉得没有被保佑,在观音阁做义工的一群老太太会对菩萨不满 ;而肉身凡胎的曹操,竟然差点成神。神与人的距离被拉近了,而神性与人性亦是如此。一生都在被侮辱与被损害的曹操,日复一日地询问镇上的人“你今天过得好吗”,他一次又一次地将过不下去的人给捞了回来 ;黑昌忍着病痛让两个小孩娶上媳妇之后才离去 ;一群没有办法再为子孙多做什么的老太太,拼尽全力地去抢烧头香为儿孙祈福……在每一篇故事里,作者都挖掘出了常人身上的神性瞬间,并将这个点给放大了,以此为读者营造出一种“神在人间”般的温暖感。
个体与群体
东石镇人习惯了群体生活,而离开家乡多年的作者显然更加注重个人空间。作者每一次回乡都会经历一些尴尬的场面。哪怕门关着,曹操也要趴窗探头询问对方当天是否过得好 ;黑昌总是过分热情地和作者攀谈 ;秋姨则迷信且固执地要作者摸儿媳妇的孕肚、摸孙子的脑袋 ;蔡耀廷则冒冒失失地要作者书写自己的故事……而正是这些唐突的、冒昧的、不懂分寸的打搅将作者拽进了一个又一个“他者”的人生故事当中,也让作者一次又一次感受到生命的坚韧与顽强。
面对这样具有“群体性”的家乡人,作者一边尴尬,又一边被温暖着。正如作者在后记当中所说 :“这次写作《草民》,我让自己回到‘所有人里面去’。和所有人在一起,构成所有人,由所有人构成。”所以,我们看到,作者写黑昌,但不仅仅是在写他,而是在写一群像他一样的父辈 ;写观音阁做义工的老太太们,是在写一群像她们一样的祖母。由此,我们也可以理解,为何一篇作品当中的人物会在另外一篇作品当中出现。可以说,这七个故事同声相应,同气相求,是作为一个整体来呈现一个群体的面貌的。
轻与重
作者在《体面》一篇当中说 :“我发现小镇上的人年纪越大越喜欢把很多事情说得很严重。我想究竟是我去了北京,知道每个人都很渺小,任何事情,即使生离死别终究是微小如尘埃,还是因为母亲生活在镇上,每个人因此都显得很重要,每件事情都显得很大?”读者可以很明显感受到作者是以一种写大事的方式来书写这些故事的,或许是因为深入了解过他人生命状态的作者已经很难忽视那些原本渺小的、微末的事情了。
普陀山观音菩萨面前香炉里的每一根香都是某一个老人拼了命的一次挣扎,命运慢跑团里一个个中年疲惫的父亲是在拼了命地试图撑起自己,秋姨那些为了维持体面所做的努力是为了维持自己内心世界的秩序。那些渺小的琐事放到具体的人身上,却也成了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恰恰因为体察了这种轻与重的关系,作者像是葬礼上郑重喊出往生者的名字的师公一般,以文字为媒介对路过自己生命中的每一个灵魂进行尽可能的挽留。
快与慢
“正常的人生进程我们的灵魂都不一定受得了,更何况还加速呢,我们的灵魂是不是在晕车啊?”王书传这句话道出了现代人的某种症候。东石镇也有所变化,恢复起来的节日,新建的跑道无一不是明证,但和外界相比,它又显得萧条和落寞,同样的事物,熟悉的街巷,越来越空的镇子。这里的人也是如此,好像一辈子就围绕着几件事,抱持着某个观念顽强地活着。但这种慢,也给了没能赶上时代列车、中途被迫下车以及晕车的人一个暂时的栖息地。对于灵魂的恢复来说,是否这种慢,也是一种快?
这样的关系,我们还可以再找出很多,故乡与远方,平凡与传奇等。作者笔下的人物,或者说我们所有人,无不身处事物的角逐中。蔡耀廷希望自己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是希望后来的轻生者看到他的故事可以更有力量面对生活,我想蔡崇达书写这些草民,除了记录他们并寻找自己生命原初的力量之外,也希望这种生生不息的力量能传递给我们,我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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