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华：用脚步书写街巷

后来我又去追寻深圳的水。水的形态有哪些？河、湖、海、小溪、瀑布，还有井。我曾一个人骑着共享单车沿茅洲河狂奔，大雨哗哗地浇下来，无处躲藏，浑身湿透。我开车拉着妻子去看马峦山瀑布，走错了路，在一条狭窄的单行道上前行，两边的树枝直扫车窗，差点找不到掉头的地方。妻子事后告诉我，她吓得掌心都是汗。
 
我对每一个陌生的地方都充满好奇。我用手去触碰它，用鼻子去闻它，用脸去蹭它，和它长久地坐在一起，感受它的气息从地面生发出来，悄悄渗透到我的身体里，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当我一一叫出它们的名字，对它们越来越了解，我就进入了它们，进入了深圳的内里，我和这个城市贴在了一起。
 
 
“城愁”与“传说”
 
在打量和写作的过程中，我心中渐渐产生了一些愁绪。这是安定下来以后的闲愁，是淡淡的，没有来由的忧伤。于是从这里开始，我就经常使用一个词：城愁，这个“城愁”，是对应“乡愁”的。“乡愁”大家都知道，那么城愁是什么呢？
 
城市里人多，职业多，建筑多，甚至植物种类也比乡村多，因此，故事就多，可能性也多。如同不可测的深井，汲取的水也多。内容更庞杂，指向更多维，因此带来的城愁有着更多的内涵。
 
这里有很多对未来的不确定，不知道明天公司的发展，不知道明天朋友的去向。但这里也会产生更多期待。若不是如此，为什么大家还大老远从老家跑到这里来？脚是诚实的，嘴里骂着街，还是用脚投了票。
 
城愁不是愁苦，大概就是一种闲愁。在不确定中，在期待中，在失落中，在各种莫名的复杂感受中。站在街头，每个擦肩而过的人，他的眼神里都流露着城愁。
 
“城愁”两个字非我首创，却是我倡导和推广的。在这里，有必要提到两个词，一个是忧伤，一个是传说。
 
听汪峰的歌曲《北京，北京》，前奏响起，就有一种感觉：同为一线城市，北京有忧伤的气质，而深圳没有。一个几十年的城市，似乎还不懂得忧伤。在火热的深圳，成千上万的人时时刻刻都在演绎自己的悲欢离合。他们的泪，他们的血，他们的爱恨离愁，就是没有忧伤做背景，瞬间都被抹掉了。
 
当下深圳的传说是什么？是任正非，是马化腾，是平安大厦，还是大疆无人机？这些都是，但还有一种，就是具化为你我的那种传说。
 
 
用文字塑造情绪
 
所以我就想，能不能用自己的文字塑造一种缓慢的情绪，赋予这个城市一些传说。这种赋予，不是对既有的否定，相反，是在首先认可这个城市的世俗“成功”之后，有意识进行的文化塑造。
 
“塑造”，这个词说来还是挺大，深圳已经在这里，需要我塑造吗？深圳可能需要华为，需要腾讯，你是干什么的？但我要说，一个文化的深圳，当然需要文化人塑造。尤其是文学，这是艺术之根。
 
我的一个一个遇到，一个一个想到和一个一个记录，便是我塑造的深圳。深圳需要传说。我赋予这个城市忧伤和传说。
 
我潜意识里的使命感越来越强。那些即将消逝的旧屋、榕树、老市场，要永远存活在我的文字里。只要打开我的书，它们就生动地跳起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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