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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井老村,国际大奖背后的新生密码

作者:文_李晓锋 图_由受访者提供 来源:《书都 · 走读深圳》39期 责任编辑:深小安 2026-06-09 人已围观


与现代共融的古墟新生

沙井古墟地处深圳市宝安区沙井街道,是深圳现存最大的混合型历史街区,占地面积约26万平方米。它混杂了城中村、临时建筑和非正规移民社区,整体风貌呈现出极具特色的新旧杂陈和多元共生状态。

“第一次走进沙井老村的时候,我震惊了,没想到这里还有这么原汁原味的古墟存在。”张星宇博士感觉到,让这样一个古墟在活化利用中得以重生,是一个城市运营的重大课题。他在思考:怎么样保持这个历史风貌区的原真性,同时又植入一些新的现代生活?

这是一场以融合为主题的新生实验,张宇星博士和他的团队走遍老村上下,找到了6个“城区气泡”来做改造实验:一条小河、一间老屋、一座戏台、一个广场、一片废墟、一个水榭。

跟其他改造不一样,这里进驻的不是工程师,不是建筑队,而是23位艺术家,他们以沙井古墟为展厅,就地开启一场“时光漂流——沙井古墟新生城市现场展”。

艺术家们就在村里做展览,他们的展品都暴露在现场,周边的村民走在路上就能看到,他的家前屋后都是展览、展品。原来有点“老气”的村子顿时生动了,一成不变的空间成了鲜活的、原生的、质朴的“日常生活原发地”,同时也是场地、场所、场景和场域的复合体。

最开心的是里面的小孩,就跟过节一样。紧接着,老村里的原住民,还有一些外来务工人员,包括清洁工、出租车司机等,都兴奋起来了,他们没想到有一天会在自己的家门口跟艺术家在一起。艺术家走在现场也很开心,他们让艺术和展览从展馆走进了现实的日常。在艺术家的干预下,原来黑臭的龙津河采用低成本的雨污分流方法,重新成为人们可以亲近、触摸、玩耍和游戏的场地;本地收集的旧木材、青砖,让废弃的戏台蜕变成新,勾起了村里人久违的记忆认同;刘庆元的壁画、张增增和李娜的装置、冰逸的绘画、小河里的字牌“哗啦啦”……一个个根据现场真实的空间氛围所创造出来的作品,让沙井古墟在不知不觉中,完成了一次难得的重生。

一个名叫“山墙之家”的艺术展览,是一个麻将馆与民居组合的老屋,展览期间,楼下的麻将摊子甚至都没有任何中断。这让张宇星博士很感慨,一个区域的改造,不是割裂、隔断,而是链接与共融。

没有大动干戈,沙井老村在短时间内就焕发了生机。亚太遗产奖评委在点评该项目时,用一个“城市针灸”的点评,给张宇星博士团队,也给沙井古墟的未来,来了一个中国式的点赞。

村民大厅的精神唤醒

沙井村民大厅,脱胎于20世纪80年代的岗头柴油发电厂。城市的发展已经让它完成了之前的使命,十几年前就被废弃荒置。设计团队来到现场,看到一片荒地上孤零零地伫立着这座空房子,墙壁上写着大大的“拆”字,所有设备锈迹斑斑,甚至屋子里都长满了杂草。

这样一个在沙井发展史上承担过重要使命的建筑,只能接受被拆除的命运吗?张宇星博士想的是,如何让这片废墟成为有价值的全新空间?

激活一处建筑,离不开对周边环境的映射和链接。设计团队经过观察发现,沙井这个老旧的城中村,正处在新旧生活方式急速交替和冲击的
当口。村中的古老祠堂大多处于闲置、毁损、待维修状态,仅留下老人们在看守。这里最需要的是能够适应年轻人生活方式的“新祠堂”。

于是,电厂废墟的改造被定位为向沙井村民和深圳市民开放的、具有更广泛市民性的新公共空间。改造后的建筑如同一个空间媒介,吸引年轻人来此汇聚,进而关注已经衰弱的古老村落。



沙井村民大厅——一个全新的概念让垂老的建筑有了新的使命:村史展览、民俗仪式、祖先追忆、家族议事、文化交流……舞狮子、螳螂拳、粤剧等传统在地文化,也借此机缘逐渐恢复,老建筑转身一跃,成为村民们刮目相看的精神文化空间。

在沙井村民大厅后院,张宇星博士设计了一个名为“墟园”的“废墟花园”。保留了废墟的部分墙体,有意识地暴露了梁柱,甚至还让工人主动凿了很多坑坑洼洼的痕迹,留给草木在其中自然生长,最终四面围合成一个24小时开放的有趣花园。

“很多建筑表达的是建筑师的审美,彰显的是一种权力,并不是真诚地请你来用。那些特别精致的房子,很多人其实不敢用。特别是公共建筑,应该让人可以去涂抹,去破坏。但现在的公共建筑却是只让人进入,拍照打卡。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对公共建筑的理解需要打破。”

张宇星博士说,沙井村民大厅从废墟中获得重生,表达的是希望建筑真正能够为使用者服务的愿望。“让原本看起来没有用的东西获得自我解放,也让使用者反思自己,获得精神层面的存在感。”

告别喧嚣的商业网红

随着各种奖项的频频曝光,沙井老村渐渐地有了一些“网红”的气质。对此,张宇星博士并不排斥。“做网红不是一件坏事,但真正的网红,要回到未来的核心价值,就是让生活在现场的当地人获益,这应该作为最基本的评估,而不是看网红给跟这个地方无关的人带去多少利益。”

张宇星博士说,在一个区域做网红,首先得是这里的人要能够获利,其次是外面的人获利。如果倒过来通过制造网红来消费当地居民,只有网红的制造者获利,这是不可持续的。

“所以,在做片区改造的时候,我们很担心区域的重生对当地的居民造成伤害,这种伤害轻则是一种打扰,重则是把人赶跑了。所以我们不希望,城市环境变好了,但是,把人赶走了。环境好了,还是原来那批人享用。这才是具有社会性的改造和更新。”

在张宇星看来,有一些网红是在做一种商业消费,消费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情,这会很快消失,做这种商业目的性的网红没有意义。

“真正好的网红不是制造冲突,而是努力让建筑的表象、功能以及富含的精神意义,与生活在这里的人群融为一体,帮他们提升,从提升当中获益。也让外边的人不仅仅前来拍个照,对外炫耀说自己来过。而是真的想走进来、坐下来,甚至想到这里来生活。”

张宇星博士说,在沙井的实验,让他们在顺势而为之中,找到了一个老村新生涅槃的平衡。“我们不拒绝当网红,但我们不为了当网红而去制造网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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